背判官

 

 

过去有这么个人,管什么鬼啦、神啦的,他都不害怕。村里人都称他为真大胆。
这天,他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喝酒,喝着、喝着,就议论起谁胆大谁胆小来了。
几个朋友借着酒兴,说:“都说你真胆儿大,可还是有点不相信。”
他说:“真胆大,哪还有假的?这不己经天黑了吗?不管什么孤坟、野庙,只要你点出名来吧,我都敢去。”
这几个人一合计,便说:“这么的吧,咱堡子外头有座城徨庙,庙里有城隍、有判官。你若真胆儿大,你能把判官的泥胎背来叫我们看看,就算你行。”
赶庙会时人多,看这泥像不觉怎么的,真若是在平常日子一个人进去,瞅那泥像一个个毗牙咧嘴的,眼晴瞪得象铃档似的,就没有不害怕的,谁半夜三更还敢进去,敢去的真得有点胆量。
这真大胆听朋友较量,便说:“背来就背来!”起身就走了。
这真大胆到了城隍庙,进去就给判官磕了三个响头,还说:“我今天半夜三更里来请,千万别见怪,赌东赌到你头上了,只好委屈点儿,跟我去一趟。”他起身走到泥像身旁,把泥像欠欠腚儿,就背起来了。
他把泥像背回去,几个朋友一看,都觉得发疹,忙说:“得了,果然是真大胆!我们算服你了,快叫真神归位吧。”
真大胆又把判官泥像又背回到原位上,转身回来又和朋友吃了一阵子洒菜,这才散了。
转过第二天,他晚上睡觉做了个怪梦。梦见谁了呢?梦见判官来了。判官说:“昨天你把我背来背去,看出你这人挺实在,挺够朋友。我今儿个来,想和你往长处处。”两个唠来唠去,唠得挺投机,就一头磕在地上,结成了兄弟。醒来是一场梦。他也没在意,接着再睡。睡着,还是这个梦,当晚接连做了三个梦。
到第二天白天,他翻过来调过去合计这事儿,越合计越觉得怪。也没敢和媳妇说,怕媳妇害怕呀!可到第二天晚上睡觉,判官又托梦来了。说:“不但我和你是梦里投缘,今天下半夜我要亲自来你家会会你。”
大胆醒了,一想,朋友来得招待呀,就把媳妇叫起来,做吃做喝。大半夜的招待朋友,媳妇觉得奇怪,就问:“你半夜三更地叫起我来,做的是哪门子饭呀?”他说:“一会儿有客人来。你先别问是谁了,赶快去做饭菜吧。”
饭菜收拾好了,桌子放上,判官也到了。这回可不是泥像那个模样儿了,纯粹平常人打扮。媳妇一看不认识,真大胆便说:“这是咱们磕头弟兄,得叫大哥!”两人一边喝,一边唠,直到鸡叫,判官才走。
打这以后,隔个三天五日的,判官就来一趟,全是晚上来。一来二去,越处越近乎,哥俩个就无话不提了。
这天,真大胆便问:“你在阴曹地府管什么事儿?”
判官说:“我管生死的。”
真大胆说:“你看我力气也有,胆子也大,干活啥的全在行,就是太笨。大哥你看,能不能给我换个灵点儿的心呢?”
判官说:“这有何难呢,等我回去查一查。”
事隔几天,判官又来了。见面就说:“正好,离这几十里有个秀才,年岁和你相仿,阳寿到头了。他人死心不死,明天傍晚咽气,我就帮你把心换过来。”真大胆千恩万谢,连声说好。判官说:“到时候可不兴害怕呀!”真大胆说:“我从来就胆儿大,怕个什么玩艺儿。”
这天晚上,真大胆正睡着呢,判官手里提搂个血淋淋的人心,就进来了。进屋没用分说直奔他来了,把他被揭开,掏出牛耳尖刀冲他心窝“咔嚓”
一下子,划道口子,仲手把他心给拽出来,又把手提着的心塞进去,用手一抹索,口子就合上了,也没觉出疼来。
大胆儿睡到天亮,一觉醒来,说话立时就出口成章了。心想:“判官大哥真给我换了一顺灵心?”他顺手扒开胸口上的衣服,一看,还有道红印呢。他乐坏了,说:“真这么灵验啊。”
过了三天,判官又来了,见面就问:“我给你换的这心怎么样呀?”
真大胆连声道谢。说“挺灵!挺灵!”
这回两人一唠上,真大胆话就文诌诌的了。
判官说:“你可真行了。”
真大胆说:“行了是行了,我还请大哥帮个忙。”
判官说:“你还有啥事儿,尽避说吧。”
他说:“你说你弟妹的长相吧,若说寒酸还不算寒酸,若是照人家长相好着的来比呢,还差十万八千里。大哥能不能把你弟妹那个脑袋给换一换呢?”
判官说:“这有何难?你等时机吧。一且遇上和她年岁相当的,我给你换就是。”
事儿过了一段时间,这天判官来了,说:“这回行了。离你们这不太远的地方有个年轻女子,长得怪好看的。可惜阳寿到头了,今儿晚我就替弟妹
换下这个脑袋。不过,你不必告诉弟妹,免得叫她害怕。”
果然,这天晚上他媳妇睡觉时就做了个梦。梦见这磕头的大伯子提个人头进来。到她身边没用分说,刷家伙就把她脑袋给拧下来了,随后又把手里提搂这个人头给她安上。用手给她一摸索脖子,转身提着她原来的头走了。
她做了这个吓人的梦,一醒,赶紧把真大胆叫醒,把那梦怎么来怎么去学说一番。真大胆先听声音,还是原来的调门儿,可细辨媳妇的模徉儿,却不是原来长相了,真大胆先没说破。
第二天早晨,真大胆媳妇起来做饭,饭做好了梳洗打扮。对镜子一照,摸样变了,再瞅脖子下有个圆印儿。和梦一对照,又惊又喜又害伯。
真大胆一看自己媳妇变俊了,心里高兴,嘴上还是不说破这事儿。她媳妇可不象他那样安稳了。她睡一夜觉把模样变了这件事儿,被人们当奇闻传开了,越传越远,尽人皆知。到后来,便传到了死者妈的耳朵里。一听说变模样这女的和自家死去的姑娘一模一样,便特地来看。一看,果真是女儿模样儿,这就非认女儿不可。
真大胆媳妇的妈呢,反倒不认识自己女儿了。两家这么一对正,谁也说不清道不白,弄得挺不得劲儿。真大胆一看,再捂着不是事儿了,这才把根由说了出来。
这样,两家便成了亲戚。真大胆呢,一个老婆,两个丈母娘。